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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馬限林道與北坑駐在所──在光影與風中告別2024(上)

司馬限林道與北坑駐在所

- 在光影與風中告別2024 -

不知道大家跨年都怎麼慶祝呢?


這次跨年我找回我當初愛上台灣的山的那份感動。

往年我都是待在家看各縣市的直播跨年演唱會,抑或看一部劇、一本書,時間不知不覺便來到午夜十二點,發送訊息祝賀親朋好友,非常平常且平靜地迎接新年。我不喜歡人擠人,也覺得跨年倒數是一種非必須的儀式感。


唯一讓我感到滿頭問號的跨年是前幾年在南京工作,我跟好友在市中心的商場吃飯,等著十二點的到來。原以為在商場會有煙火或燈光秀,距離十二點還剩五分鐘,只見商場的中央噴水廣場牆上還可以看到舊版Window桌面的投影,工作人員移動鼠標開著計時器和新春短片。一群人聚在廣場,然而直到剩十秒都沒有人跟著倒數,沒有「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」的喊聲,耳邊只有影片的配樂和嘈雜的人聲,背景聲淹沒我們的輕聲倒數,處於一陣莫名迎來了新年。


2024年12月31日我跟朋友來到北坑駐在所野營,這是我第一次重裝野營,事情的起因於F友的邀請。F友和W友是情侶,兩人在朋友圈中被稱為登山俠侶,這兩人相較我們其他人有豐富爬山的經驗和裝備,週末時不時會跑去野營或爬山。


F友時不時會丟給我一些IG登山影片或貼文,十二月中他丟了一個登山網美的影片,我立刻被裡面的樹與光影給吸引住了。


F友:[我們應該會找一天去北坑駐在所,同行的要有負重能力。是說我們去那邊跨年會不會冷死?哈哈哈哈。]


我:[跨年去感覺很冷耶。]


當時我剛從日本回來、跟包含F、W友在內的一群人剛去霞喀羅露營結束,那時候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會真的要跨年去(我們當時在霞喀羅都冷到吱吱叫了)。誰知有個說走就走的朋友就是會給你無窮盡的驚喜──


F友:[如果天氣好,我們跨年那一天應該會請假過去。要去的話,可以跟我們一起蹭四人帳。]


我:[……好哦。]


受到新的人生體驗(aka野營)、柳杉林、北坑駐在所的建築等因素呼喚,加上這時候才冒出頭的跨年儀式感,我內心掙扎一會,再三確認不會打擾他們兩人世界後,便決定接受邀請,當個稱職的電燈泡了。


///


匆匆忙忙租裝備、準備食材,時間轉眼來到12月31日。


登山口位於雪見遊客中心,從登山口到北坑駐在所全程10公里,途經6公里左右的司馬限林道,在抵達紮營地(北坑駐在所)前有一段1公里左右陡下250m。


天氣晴朗,天空是蔚藍色的畫布,什麼顏色在上面都不顯突兀。


我們先是看到小小的雲海徜徉於山巒間,遠方的雪山聖稜線和西稜線清晰可見,山之綠非常純粹沉穩,F友教我們怎麼認大霸尖山和小霸尖山,辨識出山的形狀那瞬間的感動,我想就跟知道「真名」一樣令人悸動吧。


走進司馬限林道,聽著風聲擦過樹葉,沙沙作響,我們看到了紅到炙人的紅葉,一路上右手邊紛紛出現不同豔麗的樹葉:橘紅色、黃色、綠色……


我抬頭看到杜虹花,紫色襯著蔚藍色,嗯,按下快門。


身處柳杉林廊道,我望著F和W友前進的背影,光影斑駁地在他們的身上流轉,彷彿林間的時間都慢了下來。


我拿起手機錄下那份寧靜的動感。我很清楚知道那份美的感動用相片難以傳達(當然之後真的都沒怎麼放下手機了)。


一路上,我們邊走邊吃,看到耀眼奪目的瞬間就用鏡頭將它們定格。樹林的美無處不在——四面八方,上下左右,每個角度都散發著值得留存的瑰麗。抵達廢棄野狼後,我們放下背包,興奮地擺拍。我拿出重裝行程的奢侈品之一——哭哭烏薩奇。他先坐在後座,然而拍了幾張後發現效果不太理想,於是讓他移駕到車頭,和我一起合照。


F友為了拍出復古年代感,把衣服下襬紮進褲子。我幫F、W友拍照後,拍了幾張後,我停了下來,覺得太可惜這個現場環境氛圍了:「你們應該要再浪漫一點啊!」


F、W友兩人面面相覷。


我不害臊地建議:「W坐後座,就該抱住F啊!」


W是抱了住F,但F不知道又抽什麼風,起身站立弄得像是路上的飆仔。我下意識決定幫他們改拍影片了,因為畫面實在太好笑。在拍攝影片時,陽光恰好斜斜地穿透樹林,光暈一同映入鏡頭,如同一層夢幻的薄紗濾鏡,意外拍出了動感逗趣的影片。


——但後面我就笑不太出來了🤣



///


在廢棄野狼拍好拍滿,我們心滿意足地繼續前往營地,我沒想過接下來的路段會這麼艱辛。


當時看登山網美的影片覺得這陡下250m應該還好,畢竟再怎麼累應該都不會比之前跟F、W友他們一群人從東滿步道走到滿月圓,途中還下切500m這麼硬核吧。


──但人果然是個高估情況的生物。


揹著13公斤的裝備,我又是個爬山菜雞,超級不會陡下,平時輕裝下切時都是龜速下坡(這點F友說是我的心態問題,一下陡坡就很害怕跌倒)。再加上先前愛探險的F友帶我們走了條岔路,他說看等高線是平緩下坡回主要幹道,結果是陡下10m🤣。而這次陡下250m,裝備的重力加上去,每分每秒都讓我痛苦萬分,每下50m就問快到營地了沒。我已經抖到沒有拿起手機記錄的慾望了。


下午三點五十分,那條彷彿永無止盡的下坡路終於走完,我們抵達了紮營地──北坑駐在所。可能因為地震或颱風因素,營區中央的木造工寮早已塌陷得不成樣,比我在遊記看到的樣子還塌。若說裡面還藏有什麼東西,恐怕也早就隨著地基一同陷入負一樓深處。工寮周圍散落著瓶瓶罐罐,一旁還有早就沒有門的雙門水泥屋。


營地已經有兩組人馬紮好營了。我們趕緊趁天色尚未全暗,抓緊時間整地、架天幕、搭帳篷,再擺上小桌子和小凳子。晚上煮起冷凍包牛肉湯、煎牛排,山羌、山羊和飛鼠的叫聲不時穿梭於高山爐的輕微嗡嗡聲,途中,我們還在營地附近的樹林看到白面鼯鼠的身影,算是意外之喜。


吃飽喝足後,F友便帶我們往水源夜遊探險。


我們先是看到兩隻白面鼯鼠,接著繼續往水源處走,想探探能不能看到山羊或山羌,無奈我們吃飽的時間點估計牠們也休息了,遍尋幾次都沒見其蹤影,我們只好折返。


回程路上我們往天空看,滿天星星映入眼簾,即使多數被樹林遮擋住,但從間隙探出頭的星都又亮又白。


燒開明早要喝的水後,我們就窩進帳篷準備倒數。W友開著跨年live直播,可能因為網速比較慢,直播慢了幾拍才到倒數十二點。


我坐著看手機的時間,「新年快樂!耶!2025!」


W友拿著手機跟著直播,「新年快樂啊!」


F友已經躺下了,戴著毛帽,閉眼咕噥著:「新年快樂,真的是年輕人,怎麼還不會想睡……」他一字一句都像含著滷蛋說的。


W友說她要聽完演唱會的歌,伴著她手機傳出低低溫和的旋律,山間遠處傳來隱約的鞭炮煙火聲和山羌吠聲,不遠處的帳篷已經響起了規律的打呼聲。


待歌曲結束,我關上掛在帳棚上的頭燈,鑽進睡袋。


「晚安。」我說。


晚安,12月31日。

謝謝在2024年的最後一天,老天爺給了我們好天氣,捕捉到山間的光影。


至於新年的第一天,我們濕淋淋地回程,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

寫於2025.01.07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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