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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廚房-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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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汪號的上班時間和高惠美相同,她們兩人一起去公司。剛打好卡、去休息室的路上,汪號和高惠美一起等的客人就來了,兩人趕緊換好制服,開始投入工作。期間客人關心了下汪號的手,上面貼著很多塊膚色的藥布,汪號打哈哈過去,只說是最近操勞過度。

 兩個小時飛也似地過去了,兩人共同勞做,由排在後班的按摩師負責收拾包廂,排在前班的人則是拿帳單到櫃檯、送客。

 這次是輪到高惠美收拾包廂。她將鋪在按摩床上的不織布和客人用過的毛巾、飲料拿出包廂,洗好手,準備回休息室。

 適才她聽到櫃檯人員廣播請汪號到櫃檯,應該是有客人指名汪號。

 她見汪號手上托著熱毛巾和飲料,走向旁邊的包廂,拉開門說:「你好,我是3號按摩師,請問今天……」聲音戛然而止,接著她看到汪號迅速倒步至門外,把門甩上。

 高惠美無語:「……妳在幹嘛?」

 汪號面無表情地拿起走廊上的電話:「拒接。」

 

 游盛是在三年前來到摩賽治的櫃檯人員,在那之前,櫃檯人員都是女性。三年前摩賽治苦於應徵不到女性大夜班櫃檯,要不就是大夜班櫃檯都做不久,為了降低櫃檯人員流動率,管理層於是考慮找男性接這個櫃檯職位。

 雖然一開始有不習慣的地方,像是同事都是女生,男生五隻手指頭數得過來,加上大夜班遇到的客人龍蛇混雜、三教九流皆有;然而,不知不覺間他也適應了這個環境,還從這份工作中獲得了成就感。

 ──除了一些事情。

 「滴滴」兩聲,那是內線電話的鈴聲。

 摩賽治櫃檯人員游盛接起話筒:「哈囉?」

 「我是汪號,我要拒接。」

 「噢汪號啊……什麼?」游盛握著話筒去看監視器,螢幕顯示走廊上打內線的人正是汪號,「妳要拒接客人?妳確定嗎?那可是勞點!」

 一般來說,按摩師多是拒接勞駕或陌生客人。舉例來說,客人可能會要求安排漂亮的按摩師,如果按摩師不喜歡這樣,可以拒接有這種要求的客人;公司基本上可以讓按摩師每個月拒接兩次勞駕。然而,按摩師拒絕勞點──指定按摩師的客人,可謂少之又少,畢竟這關乎按摩師每個月的勞點率和勞點獎金。

 「確定。」汪號堅定道:「被公司扣錢也沒關係,我就是不要做這位客人。」

 「拒接勞點……」游盛沉吟了一下,「汪號,是客人勞色嗎,還是言語輕慢?」

 汪號沉默了一下,道:「嘛,算是吧。」

 什麼叫算是吧?游盛差點抓狂,見門口走進兩位客人,趕忙結束通話:「汪號,妳在那邊待著,這邊進客,我送客人去包廂後就過去妳那邊。」

 

 汪號扣上話筒,對著電話發呆了一下。

 高惠美伸出手,在汪號面前揮了下:「阿盛說什麼?」

 汪號眨下眼,回過神道:「他說他等一下過來。」她走去茶水間,把毛巾丟進洗衣籃。

 高惠美實在好奇什麼樣的客人汪號會拒接,她放輕腳步靠近那間包廂,從門上的玻璃片探頭望去。

 嗯?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啊。啊呸,這年頭衣冠禽獸太多,以貌取人只會陷入萬劫不復。不過──

 「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……」高惠美喃喃道。

 包廂內的男人身著按摩店的和服,背對門口坐在按摩床上滑手機,似乎感覺到窺探著他的視線,他轉過頭──

 「沈心,妳不是勞做完,應該在休息室休息嗎?怎麼會在這?」

 游盛來的時候,正好撞見高惠美一臉驚訝地望著包廂內,而汪號則是不知跑到哪去。

 他嘴角抽動,當事人不在現場,而在現場的傢伙也不知道是來幫忙還是幫倒忙的。

 游盛:「……沈心,妳在幹嘛?」

 高惠美看了他一下,轉頭面無表情地拿起話筒:「報警。」

 「且慢!」游盛迅速奪下高惠美的話筒,見高惠美臉色陰沉,他小心翼翼地問:「我可以問為什麼嗎?」

 高惠美咬牙,低聲道:「那個客人是汪號的前勞朋。」

 「前勞朋?」游盛一懵,跟著複述一遍。

 似乎是聽到他們的聲響,包廂門被拉開了,她看見男人的鞋子出現在門旁,她提高聲音道:「是啊,家暴汪號的王、八、蛋!」

 游盛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包廂門口。男人正準備踏出包廂,察覺到他們的視線,又把腳縮回包廂內了。

 游盛:「……」這是在演哪齣?

 游盛咳了一下,道:「妳指的是被我們困在包廂的龜孫子嗎?

 高惠美:「……」她可沒說龜孫子。

 一時間高惠美、游盛和前男友本人僵持不下,互看一陣後,只能呵呵乾笑,各自撇過頭看天花板、看地板。

 

 「先生,由於3號身體不適,本店重新幫您安排一位會按的按摩師好嗎?」

 汪號從廁所出來時,就聽到游盛在和她準備拒接的客人談話。

 老闆在不久前打來,唸了高惠美和游盛一頓,說他們在包廂區走廊的行為不像樣,對客人也很失禮。兩人悶著頭聽訓,各被罰五百元。

 游盛硬著頭皮問拒接勞點的事情,老闆僅淡淡地道:「照公司規章走,可以拒接但要登記起來,算汪號『流失』,然後看客人還要不要繼續按,幫他安排。」她想了一下,再補一句:「讓汪號好好處理,別把感情的事情鬧來公司。」

 於是,游盛領旨走回包廂區和客人商量,才有汪號現在撞見的這一幕。

 「我不要。」男人道,似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重,他緩了下口氣:「抱歉,我還是想要交給汪號服務,能不能讓我和她談談呢?」

 「這……」

 「阿盛,我跟他談吧。」汪號接過話頭,「我可以用201那間包廂嗎?302的包廂我等等會收。」

 游盛帶著兩人去201包廂,那間包廂沒有跟其他包廂相鄰,隔音比較好。「老闆說讓妳把事情處理好。我先回櫃檯,有事再打內線給我。」他拍了拍汪號的肩膀,瞥了眼汪號的前男友,把包廂門拉上離去。

 

 包廂門一拉上,整個空間只剩當事者兩人,中間隔了一張按摩床,汪號站在靠近門的這邊。

 男人侷促地搓了搓手,剛剛想說的那些話像是被沉默堵上了。

 「你想說什麼?」汪號冷漠地問。

 「我……」男人望著汪號的臉和佈滿貼布的手,瑟縮了。

 「你為什麼跑來我工作的地方?還弄這一齣,是要給誰看?」汪號毫不客氣地問。她因為拒接勞點被算是流失客人,一想到罰金她就肉疼,雖然老闆會酌情處理,但被人──尤其還是不想見到的人──鬧場還是很不爽。

 「芝妍,我們可不可以和好?」男人想要去拉汪號的手,但被躲開了,「我錯了,我、我對不起妳,我不該脾氣一上來就打妳。這次我不會犯了,跟我回家好嗎?」

 「回去你當大爺,一天到晚打電動和其他女生搞曖昧;然後我就像個白癡,當你的褓姆,在旁邊掃地拖地、洗衣洗碗?」汪號──許芝妍不買帳,嘲諷道:「啊,我忘了,我還有出氣包的功能呢。你說說,世上有這麼好康的事?」

 說了也覺得苦澀,但不說出口又覺得那窒悶的怒火和感傷無處發洩。

 「說什麼呢妳!」男人聽了急道,「妳有必要這麼得理不饒人嗎?我也會幫忙做家事啊!而且妳一天到晚唸我……」

 許芝妍聽不下去,打斷他:「那我很好奇你什麼時候做家事的,又做了什麼?怎麼我都沒看到?」許芝妍故作困惑,見男人欲狡辯,她擺擺手:「我們就不提這種鳥事了。那你怎麼解釋你跟我借的錢?以為我跟你回去,這筆帳就一筆勾銷嗎?王耀宗,你好大的臉啊。」

 王耀宗不服,喊回去:「妳不是說那是給我的零用錢嗎?還讓我不用擔心!」

 許芝妍瞠目結舌,滿臉問號:「我什麼時候說那是給你的零用錢,你不是說手頭緊,跟我借點錢嗎?前前後後跟我借了二十幾萬。」愈想愈氣,許芝妍怒喝道:「反正你要想辦法還我!」

 「好啊,說我欠妳錢,妳有證據嗎?還是有借據嗎?」王耀宗冷笑,「沒這些,就說我欠妳錢,是讓妳亂喊價嗎?」

 這下換許芝妍語塞,這她真的沒想到,最後只能擠出:「Line上面的對話存有你跟我借錢的對話。」她記得有幾次王耀宗是用Line問她借錢的。

 ──但幾筆大筆的都是當面借的,可惡。

 王耀宗聽了心裡一緊,他趕緊緩下口氣,道:「芝妍,親親,對不起我錯了。我回去把錢還妳,該怎麼算就怎麼算。」他去拉許芝妍的手,這次許芝妍沒有躲開,他心中一喜,覺得有機會。

 許芝妍知道他心中的小算盤,以前只覺得機靈可愛,現在讀懂了只覺噁心得令人疲憊。這種噁心說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,是她把這個人寵壞了,任他予取予求,成了雙面刃。

 最難過、讓人心寒的是,從頭到尾,這個人都沒有想解釋出軌的事情。

 「王耀宗,別鬧了。」許芝妍似是被戳破美好幻境的氣球,疲乏萎縮,她撥開王耀宗的手,輕聲道:「從你開始對我們這段感情不忠不貞,我就沒辦法回頭了。」也沒辦法再去忍受這段感情的荊棘和碎石。

 ──這是真的走到盡頭了。

 她低著頭,眨了眨眼睛,想把湧上眼眶的酸澀眨去。她不去看對方的表情,不必也不需,她繼續說:「錢不用還我了,就當我送你的吧。請不要再來找我了,我昨天去驗傷,也聲請了保護令。」

 她轉身拉開門,沒有回頭,只是面朝前方。

 她說:「對不起,我累了。」

 

 高惠美後來聽汪號闡述,王八蛋鬧場不成,最後夾著尾巴離開店裡。

 「妳後悔了嗎?」高惠美坐在陽台門邊,望著室內的地板,數著木紋地板上有幾條線,問道。

 汪號抽著菸,手肘靠著陽台欄杆:「妳這問題太廣了。後悔什麼?」

 「後悔和那個媽寶相遇,後悔談戀愛談得這麼驚心動魄。」每次都會鬧得跟瓊瑤劇一樣。

 汪號噗哧一笑,撣了撣菸,沉吟道:「我啊,現在回答不太出來,感覺還是很混亂。從我的初戀讓我揹卡債,導致我得拼命賺錢還債,我的感情就一直很不走運。後悔嗎……是有的……」

 高惠美吐槽:不只不走運,根本是衰到地獄等級的了。

 「只是……」

 「只是?」

 汪號抬頭,眼前是黑漆漆、遭受光害的天空。

 「當初我愛他們的那些優點,最後都傷我最深。」

 

 昏暗的橘黃燈光照著室內,煙霧瀰漫,將人的輪廓暈染得曖昧,觥籌交錯,碗盤杯子的擦撞聲混著吆喝聲,身旁傳來陣陣酒氣,吼聲震天的划酒拳。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,但因為他要來,放心不下也只好跟著過來。

 他坐在對面,面容模糊,但她知道他是「他」。

 那男人嘴上叼著菸,跟身旁的人在划酒拳,滿臉通紅地大喊:「十五!我贏了,給錢給錢!」

 對手無奈地掏出錢來,放在男人的手上。他喊著人點餐,一盤盤快炒不久便塞滿整張桌子,他再跑去拿生啤,先把自己的杯子斟滿,然後再幫旁邊的人倒酒。

 似乎注意她的視線,他笑得像個孩子,嘴巴動了動,但說了什麼她聽不清,快炒店的喧鬧聲把男人周圍真空了,聲音傳不出去,又像是他待在一個只有他的世界自得其樂。

 很快地,他和她走到櫃檯,那種隔離感頓時消失了,他們的世界按下了播放鍵,她可以聽到他了。

 他攬著她,說他今天很開心和朋友喝酒玩耍,在耳邊說了些好些話,她靜靜聽著,夾雜著人沸聲,末了他說:「親愛的,今天我忘記帶錢包了,今天這攤妳可以幫忙先墊著嗎?」

 她不疑有他,無奈又好笑地拍了下他的頭,說了聲好,接過帳單結帳。

 很快回到家,他打著電腦、戴著耳機,不耐煩地回應著她的要求。

 撿起一件、兩件、三件……她把那些衣服丟進洗衣機,轉身打開吸塵器,打掃著他們兩人的空間。

 吸地聲響起沒多久,他大吼,頭也不回地:「吸塵器太吵了,等一下再吸!我都聽不到隊友在講話了!」

 她垂下眼,關起吸塵器,手碰著化妝櫃,摸到了她的手機,打開訊息,是他傳來的:「親愛的,最近手頭有點緊,可不可以借我點錢?不多,我需要五萬就好……」

  眨了下眼。

 手裡的手機變成他的,她望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訊息,那是一封封他責怪她的利刃,數落她的巴掌,以及一則則來自不同女孩的愛情藥,但那處方不是給她的。她只能眼睜睜地讓這一條條粉色河牽起,潺潺流動,從虛無變成現在進行式。

 手機的冷光照在她透亮的眼睛上,頓覺刺痛,也許是為了掩蓋淚水,她蹲下身,頭埋在臂彎裡,全身上下疼痛不已,臉頰熱腫,還能從頰內嚐到鐵鏽味,估計是嘴破了。接著她聽到門外的他在驚慌地拍門:「告訴我那不是真的吧?怎麼可能?親愛的妳再想想好不好,我媽說目前我們還沒有什麼能力可以養小孩,妳出來,我們談談,啊?等等去醫院……」

 太過窒悶。她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,站起身要去開門,腳下一麻,一趔趄,身體朝著櫃角撞去。

 

 小腿突然抽痛,汪號張開眼,只覺頭沉得似是裝滿了水,無法思考。她轉頭,身旁的人還在囈語。

 等腳麻緩和,她起身,摸著牆找廁所燈開關。

 沒多久廁所門板透出細光,接著傳出水聲。

 

 當鐘聲響起,高惠美是嚇醒的。

 她的租屋處靠近國小,平日白天總能聽到上下課鐘聲,偶爾比較淺眠,總會被突來的聲音嚇到。

 她摸著床一會,找到手機看了時間,才吁了一口氣。

 「……妳也太早醒了,汪號。」她看了汪號在化妝鏡前擦著防曬霜。

 汪號斜睨了她一眼,道:「不早了,快中午了。」

 「……」高惠美抱著被子側躺,問道:「昨晚妳有沒有做噩夢?」

 汪號看著鏡子,擦著口紅,說:「有啊,現在頭還在痛呢。」

 「我也做噩夢了,但忘記自己夢到什麼了。」高惠美撐著頭,「只知道劇情很荒謬,場景轉來轉去的。」

 她猜想應該是汪號的事情多少讓她想起了從前。想起了往日甜蜜,但對如今的她來說是毒藥。她與汪號的境遇不完全相同,她很清楚,李杉白的壞與王耀宗的壞是不同的,同樣地,兩人的好也是截然不同。

 只是高惠美每次聽著汪號分享戀愛的喜悅,就會看到還沒和李杉白決裂的自己。

 「……夢不都是這樣嗎?」汪號沉默了一會,她放下口紅,道:「不過,我還記得一點細節,但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內容就是了。」

 高惠美頓了下,猶豫地開口:「我可以問是什麼嗎?」

 汪號微笑,鏡子裡劃出一條紅勾:「男人的笑容真的是很有殺傷力啊。妳說是不是?」

 她想起當初和他見面的情況,在嘈雜的場合那個人雖然有點畏畏縮縮,但一笑起來,不管是靦腆的微笑或是開懷的笑容,整個人亮起來的瞬間,就會令人墜入那樣的魅力。

 何況──認識最初,他是真的很溫柔、體貼,對朋友大方。

 「什麼?沒頭沒尾的?」

 「我找到房子了,明天簽約,估計月底可以安頓好……」汪號邊戴上耳環邊說。

 「汪號。」

 「怎麼了?」

 「雖然我不想打斷妳,但妳的手機一直在響。」高惠美嘴角抽搐,但因為震動聲一直在當背景噪音,看汪號聽而不聞,忍不住只好提醒。

 從早上響到現在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鬧鐘呢。

 手機在梳妝台上發出震動聲,沉默一陣後,手機又再次震動。

 汪號摁掉來電。

 她繼續說:「這段時間麻煩妳了,等等我請妳吃飯……」

 手機再次響起。

 汪號直接關機,無奈地說:「我等等把他拉黑名單。」

 

 吃飯的時候,汪號提了一下她和前男友的後續事情,包含那不斷打來的電話。

 「他還沒放棄啊?」高惠美驚訝,這都過好幾天了。

 「我也沒想到會這樣,我有把他拉進黑名單,但他打不通後都會鬧到讓他媽媽打給我。」汪號嘆氣,道:「我總不能一整天不接電話,客人有時候會透過電話或Line跟我聯絡約時間。」

 高惠美:「乾脆把他媽媽也拉黑?」

 汪號動了動唇:「我之前有拉過……」

 「妳還真做?」

 「……後來他會想辦法用其他人的號碼打給我。」

 高惠美瞠目結舌,只能擠出:「要不換個號碼吧?」

 「我再跟他談談,」汪號說,見高惠美滿臉擔慮,「放心,我不會再跟他見面了。如果談不攏,我會換號碼的。」 

 汪號最後還是換了一組手機號碼,讓客人知道她的新號碼就費了不少時間。事後,同休息室的同事們知道她換了號碼連住處都換了個地方,都戲謔地問她怎麼比躲債主還要誇張。

 待在休息室的汪號無可奈何,討饒讓她們別再嘲笑她了。

 「就當我是遇到鬼了。」她說。

 ──還是個笑面鬼呢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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